忆居

【德哈】重回故地(一发完)

舟渔见昼:

马尔福父子亲情有,微量思科(大概……)






001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德拉科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着一本病例。病例的主人是一位魔法部的大人物,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递到他这里说来并不够资格,想来是因为身份地位大大的加了分。


对付这样的病人,也同样需要一套手段,要重拿轻放才够稳妥,不然总是不好交代。修长的手指握着羽毛笔,正思索该如何下笔,翠丝小姐——她一贯是个稳重的姑娘——匆匆忙忙的推了门进来。


“马尔福先生,您儿子在学校里出事了!”


手下一颤,笔尖带着浓墨刺啦一声划破了洁白的纸张。


勉强定了定神,德拉科站起身问:“怎么回事?”


翠丝小姐摇摇头,“不清楚,只是来了猫头鹰说让您去霍格沃茨一趟。”


既然只是猫头鹰,那就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德拉科沉沉呼出一口气,砰砰乱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但他仍旧躁郁难安,他惯来是个体面的男人,此时却顾不上太多,随便披了大衣,简单吩咐了翠丝小姐几句后匆匆离开了圣芒戈。


斯科皮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乖巧柔软的儿子,无论如何,他不希望任何灾难出现在他身上。


任何。


 


到达霍格沃茨的时候学生们还在上课,空旷的走廊空无一人。德拉科径直走到校长办公室前,一道栎木门,还是原来的模样。


德拉科抬手扣住门环轻轻敲门,听到请进后推门而入。不同于外面,这间办公室已经改头换面,一派严肃的色调布置,麦格教授——现在应该说是麦格校长——坐在办公桌后,见是他便放下笔抬头说道:“您好,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麦格教授……不,麦格校长,您好。”并非是忘了,而是故意如此,以显出几分亲密的味道来。然后他将目光落在了安安静静的站在办公桌前的斯科皮身上。


虽然衣服皱了些,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伤痕。德拉科悄悄松了一口气,见他仍是垂头丧气的站着,便走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发生什么事了,斯科皮?”


斯科皮抬眼飞快的看了他的爸爸一眼,又匆匆低下头,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没有得到回答。德拉科转而将目光投向麦格,对方会意的点点头,目光中隐约有着无奈。


等小孩子摇摇晃晃的走出去,德拉科拉开椅子在桌子对面下来。


 


 


 


002


 


 


推开门出来的时候,德拉科看到斯科皮蹲在角落里。11岁的孩子个头还小小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长长的袍子拖曳在地,像一颗巨大的绿色蘑菇。


听到门开的声音,斯科皮抖了一下,飞快的站起身。在德拉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时,低垂着脑袋低低的喊了一声:“爸爸。”


德拉科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他和他长得这样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是他知道他的心肠有多柔软。这是个善良谦让的孩子,和曾经的他大相径庭。


“斯科皮?”


“恩。”他低低的应了一声。


“从哪里学来的黑魔法?”


“……”一阵沉默。


德拉科耐心的等待着,直到小孩终于耐不住不安的悄悄看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头。


嘴唇动了动,斯科皮嗫嚅着说:“在家里的地下室里……是画像告诉我的。”


听到这话,德拉科感到有些头疼,那些马尔福们一个个都有着莫名的优越感,惯来喜欢对现任的马尔福们指手画脚。他就知道,放任他们不管迟早会惹出事来。


“那么……”他握住斯科皮单薄的肩膀,认真的看着他,两人如出一辙的银灰色双眼在昏暗的壁灯下泛着月光般的色泽,“为什么要对你的同学使用黑魔法?”


明明已经警告过他。明明已经无数次告诉他,在战后,黑魔法已经成为禁忌。然而下一刻,德拉科满腹的言语都因为孩子突然滴落的泪水而胎死腹中。先是一滴,然后两滴,三滴,一点点的打湿了他的衣襟。


斯科皮抬起被泪水浸透的小脸,软着哑哑的嗓子哭:“他说救世主不会喜欢一个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格兰芬多。斯莱特林!格兰芬多!


德拉科内心蓦地一痛,尖锐而寒冷,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刺破身体挣脱开来。


他微略弯腰把孩子软软的身体抱起来,他已经略微蜕出孩童稚嫩的影子,愈发有了少年的模样,再不能像年少时那样轻轻松松的把他抱在臂间。但德拉科还是稳稳的抱着他,任他伏在自己肩头,磕磕巴巴的话像未关紧的水龙头一样滴答滴答的流出。


“我、我喜欢救世主……斯科皮也想成为像他一样正直勇敢的人,他不会讨厌我的对不对。我这么乖,从来都有把南瓜汁一滴不剩的喝掉……而、而且!也从来不会应付教授,乱写作业……”斯科皮抽抽噎噎的把自己在霍格沃茨入学以来做的事通通给他父亲透了个遍,他说着,德拉科听着。絮絮叨叨了许久,到最后他似乎是终于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像个三四岁的孩子一样被父亲抱在怀里,这才涨红着脸噤了声。


抿抿唇,斯科皮轻轻松开手臂,红着脸小声说:“放我下来,爸爸。”


哦?德拉科看着小孩羞赧的脸,松开手让他从自己的臂弯间滑下去,看他努力不动神色的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袍子。


然后他小心的拉了父亲的衣角,满怀忐忑的问:“救世主不会讨厌我的,是不是?”


“……当然。”德拉科垂下眼睫,笼住眼中的神色,双手搭着他的肩膀道:“他只是讨厌坏人,可是斯莱特林不全是坏人。”


德拉科看见他天真的笑脸。


就像一束阳光破开浓黑云层,一瞬间春暖花开。他默默的想,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好骗也太好哄了点。


“那,爸爸!爸爸!”斯科皮兴奋起来,今天的爸爸似乎格外的好说话,让他顾不上再顾忌那些条条框框的礼仪,“救世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他软软的抱怨,“你从来不和我说他。”


这话吧德拉科问愣住了。


——救世主是什么样的人?


 


 


 


003


 


 


哈利波特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英雄,一个好人,一个冲动的人,一个执着的人,一个……死了足足19年的人。


原来已经过去这样的长的时间,长到他已经很久不再想起他,甚至已经再也记不清他的模样。这个人被漫长的时光拉成了一道灰扑扑的影子,拓在光芒难及的角落里,不仔细看就像是消失了。德拉科几乎开始怀疑,那个整整七年都和他不对付的黑发男孩是不是真的存在。


可他是存在的,起码是存在过。他来到这世界,又离开这世界。生的伟大,死的伟大,每年每年,无数的人在胜利日的那一天为他哀悼,盛大的国庆与怀念,但这些人中并不包括他。


他对他的印象无非是一年级他没能握住的手,二年级被他抓走的金色飞贼,三年级他骑着那大怪物神采飞扬,四年级他挽着佩蒂尔的手,五年级他将他的爸爸送入阿兹卡班,六年级他给他的神锋无影……


“……爸爸?”斯科皮心虚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他怔怔的盯着走廊空白的墙壁,像是在发呆。


斯科皮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可他并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用力抓着他的衣角,斯科皮再次提高了声音,“爸爸?!”


“恩?”德拉科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发了长久的呆,就像做了一场长久的梦。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他略微茫然的低头看着儿子惊疑不定的脸,那一刻,斯科皮几乎以为他是哭了。可是他的眼角干干的,没有一点泪痕。


“爸爸。”斯科皮乖巧的微笑,尽力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校长说什么啦?我不会被退学吧?”说到最后,不自觉的忐忑,声音愈发的低。


德拉科暗暗深吸一口气,将内心躁动的情绪压了下去。掀了掀唇角,他凉凉的说:“首先,你要和你无辜的同学道个歉。”在无辜两个字上,他加重了音调,显然他内心并不真的认为这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是无辜的,“然后,请求他的原谅。”


“就这样?”斯科皮慢慢张大嘴,呆了一阵,不可思议的问。


“就这样。”德拉科点头,“当然,还有一份保证不再重犯的检讨书。”


斯科皮情不自禁的咧开嘴笑了一下,又很快闭上,小脸微微一垮。


显然,他想到了在此之前,还要先对另一个人道歉这回事。


 


 


 


004


 


 


一大一小两个马尔福走在霍格沃茨空荡荡的走廊上,窗子擦着明净透亮,暗淡的光被窗棱分割成一个一个整齐的斜斜的方块,照亮了前方的路。


斯科皮看见阳光中飞舞的灰尘,星光一样。大家都在上课,以往热闹的走廊静悄悄的,清晰而平缓的脚步声踩在他的心尖上,让他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德拉科瞄了一眼儿子高高撅起的嘴巴,“你很讨厌他?”


“当然啦!”斯科皮不假思索的回答,随即又狠狠的闭了嘴,嘴里嘟嘟囔囔着小声抱怨,听不太清。


德拉科收回目光,心里冷冷哼了一声。让你工作繁忙的爸爸陪你去和别人道歉,收拾你闯下的烂摊子,我都没有不高兴,你别扭个什么?


那些年,波特可没有一个爸爸来带他向我道歉。


19年间,霍格沃茨似乎没有什么改变,长长的走廊像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要不是手里还攥着一只温热的小手,德拉科几乎以为下一秒就会有一大群闹哄哄的格兰芬多喧哗着从对面走来。


波特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并不是因为他乱糟糟的黑发,碧绿的眼睛,也不是因为他是当时霍格沃茨最出色的找球手——时至今日,德拉科懒得再和他计较谁是NO.1这个问题——亦无关每年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轰轰烈烈的大事。


他是哈利波特,这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他不会知道,当他出现时,有多少人——或明或暗——在注视着他。


然后在人群里,碧绿的双眼会准确的和另一双银灰色的对上,然后嘲讽,或者直接动手。有时候他赢,有时候波特赢,这时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们就会像森林里爆开的群鸟一样,扑棱棱的一哄而散。


互指的魔杖发出声音和光,就像一声一声的脚步,一块一块的光斑。再长再久,也到了要结束的时候。


 


寒风微拂,德拉科闻到了熟悉的苦香。


“爸爸!”斯科皮晃晃被他攥着的手,仰头紧张的道:“到啦。”


德拉科看着医务室的大门,“想好说什么了吗?”


“没有。”斯科皮苦着脸摇摇头,“到时候再说吧。”


“我有教过你这样得过且过?”德拉科轻声反问。


“爸、爸——”斯科皮嘟嘟嘴,放软声音撒娇道:“是他先挑衅我的。”


德拉科正想再说什么,却见眼前的白色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开启的门缝中露出庞弗雷夫人多出几丝皱纹的熟悉的脸。她的头发花了,眼神也不如以往锐利。


“马尔福先生!”她难得惊讶了一下,惊呼道:“你终于来了。”这声音里带有一丝惊喜的意味,德拉科敏感的注意到她用了“终于”这个词。他按捺住内心的疑虑,冷淡而礼貌的点头:“您好,庞弗雷夫人。”接着偏了偏头,目光在儿子淡金色的头顶飞快的转了一圈,“我带斯科皮来道歉。”


“快进来。”庞弗雷夫人侧身让开,“马尔福先生,还有你——”她低头对斯科皮快速的微笑了一下,这丝飞快而逝的笑容柔和了她严肃的面容,“小马尔福先生。”


斯科皮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


他不想见他,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005


 


 


但是一进门,斯科皮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斯科皮——!”正坐立不安的躺在床上的黑发男孩惊喜的睁大了眼睛,手一撑就要往下跳,被庞弗雷夫人几步快速赶过去重新按回床上,“你最好乖乖的待在床上!”


“斯科皮!”男孩挣扎着,急得满头大汗。


斯科皮牵着德拉科的手站在原地,不安的挪了挪脚尖。德拉科却饶有兴致的挑高眉头,他以为他们的关系不怎么好,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拽了拽儿子的手,德拉科拉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午安——”


德拉科未完的话被男孩打断了,像是没有看见其他人一样,他连滚带爬的挪到斯科皮所在的床边,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近了,然后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斯科皮!我不是要故意那么说的!我只是……只是不太喜欢你那么喜欢他,我是说哈利波特,哦,不不不!其实我也挺喜欢他的你不要误会,但是我不太喜欢你那么喜欢他,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总之对不起你千万不要放到心里去!我以后不会再那么说了,你随便喜欢他好了——”男孩语无伦次的说了一阵,继而睁大翠绿的双眼,小声而忐忑的问:“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斯科皮张了张嘴,似乎还在努力思考他刚刚的话。


男孩着急了,“我已经道歉了呀!你还不原谅我吗?我听说有个玩意儿叫时空转换器,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可以——”


“请等等?”礼尚往来,德拉科同样打断了他一次,“如果可以的话,这位——阿不思·霍克同学,我是斯科皮的父亲,是带他来向你道歉的。介于,是他亲自——”他加重了语气,“把你送到了这里。”


“不用不用!”阿不思毫不在意的摆手,“我们是好朋友,不用在意这些,是吧?斯科皮?”他转而将目光放在另一个男孩身上。


“是吗,斯科皮?”德拉科却看着黑发的男孩。


他和他很像,一样的绿眸,但没他的浓郁;一样的黑发,但没他的凌乱;一样格兰芬多式的冲动,但没他的镇定。很像,但终究不一样。而且……德拉科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小脸同样因为紧张而紧绷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同他和他之间,截然相反。


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斯科皮终于抬眼,注视着和他面对面的男孩紧张的面容,然后缓慢而又坚定的点了下头。


“我们是朋友。”顿了顿,他再次强调,“很好、很好的朋友。”


霍克欢呼一声,向前一扑拥住了斯科皮。


看着眼前两个孩子归巢的小鸟一样拥抱在一起的身影,德拉科悄无声息的翻了个白眼。


简直是浪费他的时间。


他不动声色的掀了掀唇角。既然没什么大问题,他准备告辞,圣芒戈还有一堆事情等待他去处理。然而一只手却在一切问题解决后,从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德拉科转过身,看见庞弗雷夫人略显为难的脸。


“请和我过来一下,我有事情想告诉你。”她这样说道。


德拉科瞥了一眼重归于好的两个孩子,跟了上去。


 


 


 


006


 


 


“我记得当初,你和哈利总是来我的医务室报道。”庞弗雷夫人将他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就去柜子那里找着什么。


“似乎是。”德拉科点点头,虽然她背对着他并看不见,“那时候我们经常双双来麻烦您,然后您会在我们中间隔一道板子,怕我们半夜爬起来再打一次。”他的唇角泄出一丁点隐约的笑意。


“现在的孩子比你们那时候乖多了。”庞弗雷夫人赞同道。


“也许。”德拉科不置可否。


庞弗雷夫人终于转过身,德拉科看到她的手里拿着一封泛黄的信。


“虽然当年他说,如果你会再回到霍格沃茨,届时就把这个交给你。”庞弗雷夫人看着手中的信封,声音里带了被时光腐蚀过的柔软,“但大战的时候发生那么多意外,而且……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要再交给你。”


“……”


德拉科的心开始狂跳,一声快过一声。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胸膛回响。


“谁?”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沙哑着嗓子重复,“谁?”


“哈利·波特。”庞弗雷夫人轻轻的说出一个名字,惊雷一样在德拉科耳畔炸响。


“但我认为我应该给你。”庞弗雷夫人更加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醒了他,“这是大战前,他最后的嘱托。”


而如今,这封信穿过19年的漫长时光,终于来到他的面前。


德拉科没有接,只是像盯着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盯着它,嘶声问:“为什么他要把它交给您来保管呢?”


沉默了一阵,庞弗雷夫人低声说:“也许是因为,这里是你们距离彼此最近的地方吧。”


“……”就像接过一片轻柔的花瓣,德拉科接过信封。


它的确是被人好好的保管过了,洁白的信封已经泛黄,曾经洒上的香气也消隐无踪,然而上面的字迹却仍旧如同新墨书写一般清晰。


“这是他七年级的时候交给您的吗?”德拉科轻轻问道,温柔的拿着它的样子就像捧着一个易碎的梦。


“是的。”庞弗雷夫人点点头。


七年级,七年级……那时候大战爆发,他们被迫站在了对立面上——完完全全的对立,毫无余地。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一个雪天,在霍格沃茨结了冰的黑湖旁边,然后他离开了霍格沃茨正式成为食死徒,从此再未见过。


那时候他说了什么呢?好像是“滚吧,波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有静静飞扬的大雪,铺天盖地,看不清彼此的脸,便只好相顾无言的再见。


德拉科用力握了握手,竭力止住指尖的冰冷往深处蔓延。


然后他拆开信封——


 


 


 


007


 


 


——德拉科·马尔福亲启。


 


 


亲爱的德拉科:


 


首先,请原谅我这样称呼你,如果你会因此而感到不适的话。但是我必须这样称呼你,我喜欢你。是的,我喜欢你,哪怕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混蛋,我也喜欢你,而且很久了。


如果早知道自己会这样喜欢你,在一年级的时候……恩……我一样不会握住你的手,你那时候表现得太糟糕了,为什么你就总是不能和罗恩好好相处呢?二年级的时候,我还是会在你的头顶上抓住金色飞贼,谁让你不好好比赛总盯着我看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不过三年级的时候,我会制止你,不让你向有翼兽蠢兮兮的挑衅,那时候你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四年级的时候,如果你向我提出邀请,我说不定会答应,可是你总是不来。五年级的时候……很抱歉,把你的父亲送进了阿兹卡班,可是我也失去了我亲爱的教父,我们同命相连,扯平了,对不对?六年级的时候,还是抱歉,我不知道那个咒语那么严重,如果我知道的话……但是!你怎么能对我用不可饶恕咒呢?!算了,我原谅你,所以你也要原谅我。七年级,现在是七年级,大战濒临爆发,我知道你无从选择,但是我会打败伏地魔,让他彻底的消失,那样你就不用再做选择了。


战后,反正光明的一方肯定是会胜利的!到时候,如果你被关进了阿兹卡班——反正已经没有摄魂怪在那里了——我就天天去给你送牢饭,陪你聊天;如果你被软禁在自己家里,那我就陪你一起被软禁,你家那么大,一定很好玩对不对?如果——如果你有幸可以戴罪立功,那就太好了,我把我的功劳一并加给你,让你早早的赎清罪孽。


你看,我都说了这么多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向你表白的话,你会答应我吗?啊!如果你不答应,那就千万不要告诉我了!让我以为这封信一直没有到达它该去的地方,让我做一个长长久久的美梦吧!


 


                                                                                                你的,哈利


                                          


 


 


信纸轻飘飘的落到地上。


他的世界开始颤抖,剧烈的轰鸣,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破碎而凌乱。他后退一步,紧紧贴住冰冷的墙面,霍格沃茨上千年积累下来的沉冷寒气源源不断的钻进他的身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他依旧站在原地。


“你……”庞弗雷夫人迟疑了一下,轻柔的道:“我出去看看那两个小家伙。”然后她贴心的走了出去。在轻轻的关上门之前,她看见他抬手紧紧的捂着脸,终于低下了一贯高昂的头颅。


肩膀微不可查的抖动,像是哭了。


 


 


 


008


 


 


当德拉科终于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和好如初了。他听见黑头发的男孩对自己儿子说:“你爸爸长得和你一样好看。”


然后他的确俊俏好看的儿子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是我像我爸爸好不好。”


阿不思挠了挠头发,不以为然的说:“一样啦,不过……我觉得他没有你性格好,没有你可爱!”


斯科皮还想说什么,却见他的爸爸终于离开了办公室——明明庞弗雷夫人早早的就出来了。他从床沿边上跳下去,飞奔过去,只有一个阿不思,就可以大声喊叫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


“爸爸!”


德拉科在他扑过来时伸手环住他。


“爸爸,你——”他想问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却在抬头的一刹那愣住了,“你……你哭了吗?”他小声问,“是因为我吗?”


德拉科摸了摸眼角,笑了,“没有,爸爸没有哭,也不是因为你。”他安抚的摸了摸儿子的头,“斯科皮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


德拉科不总是夸奖他,但今天明明做了错事,爸爸却夸了自己。斯科皮咬着唇,还是忍不住腼腆的笑了。


德拉科拉着儿子的手,两人重新回到阿不思的病床前。


凝视着这个酷似哈利的孩子,德拉科终于可以承认。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回霍格沃茨,只因为他害怕这里。害怕这个可以让他想到哈利的地方。


阿不思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斯科皮爸爸看着自己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就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其他随便什么人一样。好在,他终于移开了目光。


“斯科皮,你之前问我,救世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德拉科看着儿子同样酷似自己的脸,淡淡的开口。


“啊……”斯科皮当然没忘,但他还记得之前父亲古怪的反应,刚想说不用了,我不想知道了,却一如既往的被阿不思打断:“我知道我知道!”他飞快的瞥了斯科皮一眼,“他是个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一口气用了许多个特别,才努力喘了一口气说完下半句,“棒的人!”


斯科皮轻哼一声,不理他。


“……也许。”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


哈利波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毫无疑问。


德拉科轻声作了回答:“他是个傻瓜。”面对着两个孩子疑惑的、傻呆呆的面容, 他无声的笑了,似哭似笑。


他傻就傻在,竟然会为了别人去牺牲自己,多么愚蠢的人啊。一个蠢货,一个白痴,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德拉科转而望着窗外黯淡的灰蓝天空。那里曾经碧蓝如洗,有一个男孩骑着飞天扫帚,握着金色飞贼,在无数欢呼与掌声中,笑得意气风发。


不知为什么,德拉科突然想起那年在摩金夫人长袍店第一次看见他。瘦瘦小小,戴一副破烂眼镜,两人话不投机的交谈,并不算作愉快。明明占了先机,明明是他先认识了他,可在他身边的总不是他。人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但重来一次,大概也还是如此下场。


很多话言不由衷,很多事身不由己,很多人背道而驰。这大概,就叫做现实。


 


 


 


009


 


 


处理完斯科皮的事,告别了庞弗雷夫人,德拉科准备离开。


站在医务室外,德拉科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型——他是个体面的男人,除非必要,什么时候都绝不显出狼狈的模样。然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时间已经过了泰半,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雪,白茫茫的一片换了新天地。


但其实过了这么多年,霍格沃茨还是原来的模样,仿佛被无情的定格在时光尽头,沉默无言的看一场又一场的缘聚缘散。


揣着一封迟来的信,德拉科最后一次长久的凝视着霍格沃茨这个地方,从此往后,至他终年,他将不再踏足这里。于是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他的双腿开始发麻,身体变得寒冷。然后他用力跺了跺脚,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不慢也不快。


只是在即将离开时忽然转了身望向格兰芬多高耸的黑色塔尖,上面盖了薄薄一层雪,衬着灿金的光,隔着万千静默的雪花遥遥映入眼中,却是空落落的一片白。


 


那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那是离湖底最远的地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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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养一只甜绒.汤水加盐 转载了此文字
    一把刀😭😭😭😭